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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时间:2017-08-06 10:33

     
      曾经的女民兵
        老娘家世代务农,祖上来自浙江钱塘,至她这一代,已是地道的南昌郊区人,外公给老娘取名“水妹”,一个当地女子最常见的名字。老娘是属于红旗下成长起来的农民,最美好的青春时代正值“不爱红装爱武装”。那时备战氛围浓厚,1962年南昌郊区曾打下了一架自台湾长驱直入的美国侦察机,后来老娘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了“军”——没有性别特征,极具时代特色的名字。老娘娘家穷,家中七个姊妹,老娘行四,壮劳力只有外公一个,自小可能女孩当男孩使,放牛,拾粪、插秧、双抢无一不做吧,个性也比较要强。
        算是有高中文化的老娘没有留在乡村当民办教师,而是进城当了工人,一直干到退休,生儿育女,做了个普通的城里人,过着有时也会捉襟见肘的日子。而今老娘年近古稀,床头放着那张背挎五尺钢枪的女民兵照片,照片中的自己年芳18岁,青春逼人,英姿飒爽。老娘说那时候她是个上进的积极分子,打靶、训练、干活无不用心,和男人一样干活,每天有使不完的劲。能想象得到,现在有闲时老娘会常端详那张泛黄的照片,回想属于自己的燃情岁月。
        在我看来,尽管老娘只是识文断字,通些文墨,只会几首毛泽东诗词,却有点小小的文艺梦。老娘可去庐山疗养,因我们仨,她放弃这一机会而选择在家休假,但庐山却一直在她心中。于是老娘那几天断断续地开始给朋友写信,描绘她游庐山的美景,做饭炒菜时想起某个好词好句还会过来问我。现在想起来,老娘那几天一直在以写作文的方式编着一个美好的梦、一个童话,其实她根本没去过庐山,写信之前没有,之后也没过。过了很多年,有次回家找东西,碰巧在衣柜里发现了当年老娘兴致勃勃写的这封未发出去的信,才窥见了她的这个小秘密,有点好笑,却更让人心生苦涩。
        现在,老娘数病缠身,曾听她感慨地说:“一晃就老了,这么多年像做梦一样。”上过学的老娘说起这些话时,总感觉她有隐隐的不甘。
     
        
        为什么拒吃牛肉?
        老娘在饮食方面有很多规矩:鱼,无鳞的不吃;畜肉,只吃猪肉,不吃牛肉,并且也不喜欢我们吃牛肉。老爸是河北人,恰牛肉情结较浓,偶尔会在老娘不在时炒一大盘萝卜丝炒牛肉,给我们也给自己解馋,吃个肚圆。后来我们大了,老娘的话边际效应逐年递减了,我们吃牛肉的次数也多了起来,但仍不可能随心所欲,因为每次老娘闻到牛肉味,都会面露愠色,给老爸以无言的压力。
     
        我们姐弟一直很不解老娘为什么对牛肉心存芥蒂,老娘解释说受不了牛肉的腥味。国庆期间弟带着老娘老爸来小住。儿子正在长身体,属无肉不欢型,我喜好给他做牛肉,国庆节期间更是买得多。已吃斋念佛多年的老娘忍不住半数落、半劝地说起来:“你们少吃点牛肉,在乡下牛帮农民做那么多事,等到干不动了,还要被大家吃掉。我们那时生产队的牛老了,要杀牛,老牛给人跪下,淌下了眼泪,牛通人性,心里都清楚着呢。人啊,真是作孽!阿弥佗佛!”
     
        听罢老娘的一番话,顿时默然。南方牛的命运与北方的不同,在南方,牛是家庭重要的劳力,温良勤恳,任劳任怨,是人们劳动的伙伴和帮手;而北方,牛更多地是作为畜养的对象,与主人的感情是不同的。我彻底理解了老娘的心结。
   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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